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10月19日上午9时许，法国巴黎卢浮宫刚刚开馆迎接世界各地来访的观众。突然四名身着反光马甲的“施工人员”利用塞纳河畔施工区的漏洞，通过卡车升降装置潜入阿波罗长廊，使用切割机击碎了防护玻璃，盗走了包括冠冕、项链、胸针在内的九件无价珠宝，随后迅速沿原路逃离。抢劫全程不过短短七分钟，作案方式更是简单粗暴。而被掠走的九件法国皇室珠宝中，有一件欧仁妮皇后的皇冠被嫌犯逃离时遗落而寻回，其他八件至今全部下落不明。
据巴黎检方表示，卢浮宫博物馆本次遭抢所致经济损失预估可达8800万欧元（约合人民币7.2亿元）。目前，已有约百名的调查人员正在追缉在逃的四名作案者。当地时间22日，卢浮宫博物馆已重新对公众开放，仅有事发地点阿波罗长廊仍然关闭。但是，这场震惊世界的珠宝盗窃案的背后，不仅暴露了卢浮宫安防系统的漏洞，也是历史遗产在面向公众开发与严苛保护文物之间的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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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盗珠宝有损有失
阿波罗长廊是卢浮宫博物馆中最为华丽的一个展厅，不仅有着彩绘的天花板和镶嵌着精致黄金浮雕的墙壁，还陈列着从不同时期和风格中精选出来的珍品。据巴黎检方公布的信息，目前仍未寻回的八件珠宝此前展陈于阿波罗长廊的“皇冠钻石”展区，主要为19世纪法国皇室的珍贵饰品。
被盗的珠宝中，包括有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的王后玛丽·阿梅莉、拿破仑三世的母亲奥尔唐丝、拿破仑的皇后玛丽·路易丝以及拿破仑三世的皇后欧仁妮所佩戴的冠冕、项链、耳饰和胸针等，具有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尤其是欧仁妮皇后的钻石蝴蝶结胸针，更是代表了19世纪法国珠宝工艺的巅峰。1887年，这枚胸针被纽约社交名媛Caroline Astor在拍卖场上以42200法郎拍得，带到了美国。这枚胸针在Astor家族珍藏了一个多世纪，直到2008年才得以在纽约佳士得拍卖场上现身，被卢浮宫以672万欧元（当时约合70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重金赎回法国。如今再度流失，令人惋惜。
法国文化部长Rachida Dati表示，这些文物“具有不可估量的文化与历史价值”。她同时提到，盗窃人员逃窜时遗落了欧仁妮皇后的皇冠，被警方在卢浮宫附近寻回。这顶皇冠镶嵌着1354颗钻石与56颗绿宝石，珍贵异常，但遗憾在此过程中受损，其金属结构已出现明显损伤，具体损伤程度仍在进一步评估中。
艺术品追回专家Arthur Brand认为，窃贼偷走了如此重要的历史文物，这对法国而言是一场“国家灾难”。他表示，由于这批珠宝文物辨识度极高，窃贼很可能会将其拆解，出售珠宝并将金银熔化。
卢浮宫被指有安保漏洞
这起劫案的发生，无疑暴露了卢浮宫安保系统的诸多弱点。作为世界四大博物馆之首，卢浮宫的安保本应“固若金汤”，但现实却不如人们想象。
当地时间10月22日，法国卢浮宫博物馆馆长Laurence des Cars出席了法国参议院听证会，就卢浮宫被盗事件接受参议院质询。这也是卢浮宫珠宝劫案发生后，馆长首次公开回应。
“我们确实未能及早发现窃贼的行踪。”Laurence des Cars坦言，由于馆内大部分安防系统已严重过时，且盗窃人员入口处附近唯一的外部摄像头，方向并未对准他们，因此博物馆的安防系统既未捕捉到作案人员乘车抵达的画面，也未能记录下他们架设电动梯子、攀爬至二楼阳台的全过程。直到作案人员用电动工具破窗而入时，系统才触发警报，这一反应的延迟直接损耗了有关部门关键的几分钟响应时间。
有媒体援引一份尚未正式发布的审计报告称，在卢浮宫800多个展厅中，约三分之一的房间未配备有效摄像头，并批评了博物馆设备更新“严重”且“持续”的拖延。“我完全认识到卢浮宫周边安全防护的薄弱之处。”馆长进一步指出，外部监控摄像头的严重不足是核心漏洞之一。不过她强调，窃贼闯入内部后，安保系统运行正常：警报及时触发并通知安保人员，后者也第一时间完成了报警流程。馆长还承认，过去数年馆方重点防范的是环保激进分子向画作泼漆等破坏行为，并未充分预判犯罪目标已转向贵重文物、金属与宝石，且作案手法愈发贴近有组织犯罪模式。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初，法国政府还宣布对卢浮宫开启一项名为“新文艺复兴”的翻新计划，预计耗时十年，投入7亿至8亿欧元，旨在实现基础设施现代化、缓解游客众多的拥挤状况，并在2031年前为博物馆最著名的画作《蒙娜丽莎》设立专门的展厅。这项计划中，也包括了“一个正在开始实施的新安全规划”，通过部署新的摄像头和新的保安室对安保进行升级改进。文化部相关人员表示，目前尚不清楚该计划的进展情况。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这项计划并未能赶在劫案发生前补上关键的漏洞。当地工会还指出，卢浮宫近年来削减了包含安保在内的多个岗位，这使得博物馆的“安保工作遭到了破坏”。
然而，有安全专家指出，在历史建筑中展示珍贵文物并持续接待游客，这本身就存在着无法完全消除的风险。纽约城市大学艺术犯罪学教授Erin Thompson表示，为像卢浮宫这样的历史建筑进行安防升级确实面临着独特困境。“很多历史建筑都有面向街道的大窗户，这让小偷很容易逃脱，而且现有的建筑保护法规可能不允许你为它们安装合适的防弹玻璃。”事实上，现代建筑通常可以配备最先进的外部闭路电视摄像头与内置震动探测器，能实时触发窗户破碎警报；但老博物馆往往因保护建筑风貌的需要，不愿安装有碍观瞻的设施。而激光扫描仪在复古灰泥天花板上的安装难度极大，加之白天游客密集穿梭，运动与声音探测器常被迫关闭以避免误报。这些现实矛盾，往往让卢浮宫这类历史建筑型的博物馆陷入“既要保护文物又要守护建筑”的两难境地。
珍宝寻回路漫漫
更值得深思的是，除了安保硬件的滞后，珠宝“未投保”的现状更让损失雪上加霜。法国大多数博物馆都有保险，但对于卢浮宫等国家级博物馆而言，其藏品为国家财产，通常由国家扮演着自身保险人的角色，由国家独立承担藏品丢失、被盗和损坏等全部风险，无法寻求保险赔偿。来自博物馆保险领域的企业法国Hiscox保险公司技术总监Nicolas Kaddeche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些珠宝及卢浮宫的任何永久藏品均未购买私人保险，原因正是在于其保费高得令人望而却步。
卢浮宫的馆藏涵盖了超过3.5万件永久展出的艺术品，以及其数据库中登记的50万件其他藏品。要为所有的珍贵藏品投保，每年可能要花费数十亿美元的保费。“卢浮宫在单一地点聚集了相当多特殊的资产，这使得它比小型博物馆更难投保。”Nicolas Kaddeche表示，从经济角度考虑，“政府自行承担风险、充当保险人更划算，巴黎圣母院也是如此。”也正因如此，尽管卢浮宫历来存在安保隐患，但在预算紧张的情况下，博物馆总会优先选择改善安保措施而非购买保险。
案发当晚，法国总统马克龙便通过社交媒体发声，承诺全力追回失窃文物、将作案者依法严惩。但文物失窃后的追回之路，历来漫长而充满未知。1911年，《蒙娜丽莎》被当时曾在博物馆工作过的一名意大利裱画工人藏在工作服下带出卢浮宫盗走，该画三年后才在意大利被追回；1976年，三名窃贼在黎明时分闯入卢浮宫，通过金属脚手架破窗进入博物馆二楼，偷走了一把属于法国国王查理十世的19世纪镶钻宝剑，至今仍未寻回；1998年，一幅价值高达3000万美元的19世纪法国画家柯洛风景画《塞夫勒的道路》在卢浮宫被盗，经过20多年的时间，至今也尚未找回。
卢浮宫的意义从不止于收藏珍宝，更在于保护文明的果实。但是文化瑰宝的守护是一场与时间、与风险对抗的持久战。而在这场战斗中保持持续的警觉与投入，是人类为延续共同记忆所必须支付的代价，也是一项无可推卸的集体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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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江钰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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